“老道怎没想到呢,老道怎没想到呢......”
“如此治疾,当真是豁然开朗,豁然开朗!”
孙思邈满眼激动,眼神在李承乾的那只假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,看了一遍又一遍,嘴上啧啧称奇。
他走遍山河,疗愈过万千痹症疾,历来治腿只靠汤药熏蒸、针灸推拿、舒筋正骨,最多配一根木拐辅助。
从未有人另辟蹊径,寻木匠造一副贴合筋骨的木具,借外物倚为骨骼,使得病者复能行走!
他看向李象的眼神,也变了许多。
这位皇孙,确实有能耐。其思维通透,不拘古法。或许,当真能为医道开出一片新天。
站直了身躯的李承乾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,褪去了常年佝偻跛行,刻意遮掩足疾的卑微怯懦,经年累月淤积在眉眼间的阴郁与自卑,竟也似在瞬间消散。
他兴奋的在小院中来回行走着,像是刚学会走道的孩子,连那张常年阴鸷的脸上,也破天荒的洋溢出发自肺腑的笑来,笑中带泪,看着却让人由衷觉得高兴。
不得不说,李承乾一旦站直了身子,神情由阴鸷转为自信,便是当之无愧的,兼具贵族气质与破碎神秘感的美男子。
到平康坊走上一圈,一路上,花楼上的女子都要朝他争相抛掷花瓣的那种。
其颜值气质,绝对是李泰看了崩溃,李治看了流泪。就连自信至极的李象,都不得不酸溜溜的夸上一句:邪魅狷狂屌酷帅!
谁敢说,这样的李承乾,没有人君之相?
“阿耶,阿耶,别走了。”看着李承乾额头渐渐见汗,又或许是看李承乾太帅的嫉妒心作祟,李象起身,制止了仍然兴致勃勃的李承乾。
这支具只是临时造就,其实仍属简陋,例如体型有些过大,装在脚上显得有些突兀。又例如尺寸还算不上十分贴合,又例如李承乾的右腿肌腱还未恢复完全,还需要以孙思邈的药方好好调养,复健几个月之后,才能长久行
走。
但李承乾完全不愿意除下脚上的支具,李象和孙思邈、苏氏一起劝了许久,才不情不愿的将支具除下。饶是如此,他仍是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个结构简单的支具,仿若是被夺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。
“殿下此物,堪称造化了。不知日后会造福多少伤残之人。”
“老道意图将此物,载入老道所编纂的医书之中,不知可否啊?”孙思邈对李象的态度,已变得十分欣赏。
“此事自无不可!只是,象还有一不情之请。”李象道。
“阿耶腿疾还未痊愈,这支具,亦还有许多改进的空间。还请真人暂留坊中,为我阿耶诊治,若遇到什么问题,也好实时请真人明晰缘由,实时改进。”
见孙思邈犹豫不决,李象又加码道:“另外要如何制作这假肢,其实亦有学问。否则轻则受力不当,无法使用。重则使病患伤上加伤。”
“真人既想要将此物记述在医书中传诸天下,造福世人,私以为,还是当记述的齐全一些为好。”
孙思邈想起了李象方才画图时候的那些古怪符号,看着,确实像是一门高深学问,不似作伪,思量再三,终究答应了李象。
等到拿到李象制备的酒精,以及为李承乾调养好右腿肌腱,再行离开。
李象自是大喜过望,有孙思邈在,相当于在这大唐又多了一份保障。至于之后怎么将孙思邈继续留下来。
万事开头难,脑子里那些后世的医学知识,拿来一点一点的挑动孙思邈的求知欲,还怕留不住这位药王么?
接下来的几日,李象便待在隆庆坊,一面养病,一面被李承乾和孙思邈两人催着,改进那个假肢。
期间,王玄策、卢照邻以及一些寒门士子得知李象已归,亦陆续上门探望。卢照邻还拿来了贩卖竹纸,所得的收益共计三百余贯。
第一批竹纸只是试做,生产不多,故而只得三百余贯钱。但因其取材容易,造价售价皆十分低廉,故而一售卖,便被抢购一空。
有竹纸技术在手,卢照邻家的纸坊,可说定然会起死回生、红红火火了。然而卢照邻却仍依先时之议,自愿将纸坊地契、产契乃至收益全数奉上,可说尽显其君子之风。
好说歹说,李象最终还是收下了卢家纸坊一半的份子。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君子有通财之义,讲究一诺千金。若是李象坚持分文不取,那反而是置卢照邻于不义了。
况且,他也确实需要卢家造纸坊里的匠人支持......李现在似乎都被骂出免疫力了,一时半会,指望他杀孙似乎不太可能。
那么,想办法赚些钱财,搜罗些匠人改善下大唐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生活质量,就也是重中之重了。
毕竟要扛起嫡长子李承乾的大旗,让李二心生忌惮,也得有钱财打底支撑不是?
就这般忙碌了数日,某一日李象方开始尝试蒸馏酒精,便听到外头柳直又进来汇报道:
“殿下,外间有一官员到访。”
“官员?”李象一怔,接过柳直递来的名刺,展开细看。
上头的字体雄筋厚骨,看上去分外独特。只是李象不擅长阅读这种完全没有标点符号的唐代文章,径直跳过内容瞧向最后面。
却见最后头的落款乃是礼部侍郎,颜相时。
“嗯?那是下官亲自下门,来催你那个怠工上属下班来了?”
礼部尚书李道宗乃是挂职,现上礼部的实权,能和握在那位礼部侍郎卢照邻的手下。只是听孙思邈分析,颜家人俱都醉心编纂史籍与复原古册,于朝政少敬而远之。
那位昔日为秦王府十四学士的卢照邻,任礼部侍郎亦是赶鸭子下架,基本是怎么管事。怎么就巴巴的跑来寻人了?
“冒昧来访,皇孙还请勿怪啊。”
出府并与卢照邻在马车中会面,汤朗泰姿态极亲近诚恳,且果然有几句话,就问李象为何还是来礼部赴任。李象满心疑问,与之寒暄一阵。
便听卢照邻道:“皇孙那段时日,可没什么别致言语,未曾为里人所知的?”
“老夫亦是史家,皇孙当与老夫坏坏亲近才是。若没何言语作为,老夫亦能为皇孙记述,日前也坏传诸前人,为皇孙扬名千古嘛,哈哈哈。’
卢照邻看着汤朗笑道。李象看着我左手攥住的笔杆子,和车内案几下头,还没备坏了的纸张………………
......那位礼部侍郎,似乎是来挖猛料的?
李象突然恍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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