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看书 > 历史小说 > 白衣卿相 > 0081【欧阳家的小迷弟】

欧阳修很穷吗?

他家里藏书一万卷,收录金石文字千余卷。

把这些书卷全部卖掉,在开封购置大宅绰绰有余。

但他很有钱吗?

全家至今在租住民宅,而且地段也不是很好。

几年前开封城内涝,只能让家人寄居于友宅,自己则住进单位办公室,住了一阵还被勒令搬离。

只能说,朝廷发的工资和赏赐,全都被欧阳修拿去买书了。

徐来穿过一条狭窄街巷,找了一阵实在没找到侧门,干脆跑去敲欧阳修家的正门。

宰相门前七品官,徐来已经准备好贿赂门子。

对于那些朝廷大员而言,这或许也是一种筛选方式。毕竟前来拜见的人很多,不可能阿猫阿狗都通报,整天会客就得把人给烦死。

门子是一个老头儿,看了徐来的名刺,又看看余靖的书信封面,询问道:“阁下是余相公的学生?”

“正是。”徐来掏出一串铜钱。

门子笑道:“余相公的学生,我可不敢收礼。阁下请入内稍等,相公今天休沐,恰好没有出门。”

徐来被请进去坐下,等待片刻便有仆人来请。

他一路悄悄打量,发现欧阳修租住的民宅,内部要比余靖那处宅子大得多。

毕竟几个儿子一起住,还有儿媳和孙辈,面积太小根本住不开。

仆人直接把徐来带去书房,欧阳修正在教后辈写作诗赋。

小胖子许安世居然也在。

这货仗着两位舅公的关系,来到京城之后到处拜师。除了欧阳修之外,司马光、王珪等人也是他的老师。

难怪他看不起冯京的文学水平!

“哈哈,行之也来了。”小胖子坐在书房里直乐呵。

徐来朝他微微一笑,转而向须发皆白的老者拜道:“晚生徐来,拜见欧阳先生!

课。

欧阳修仔细打量他,点头赞许说:“一表人才。”

他的长子、次子皆不在家,估计是趁着今日放假,一大早就出门会友去了。

三子欧阳棐、四子欧阳辩,此刻都老老实实坐在书房,跟许安世一起听欧阳修讲欧阳棐跟徐来同龄。

欧阳辩比徐来小两岁。

徐来上前见礼之后,他们纷纷起身回礼。

“这是先生的书信,以及送给欧阳公的礼物。”徐来取出一柄折扇、一把桑剪、一叠稿件、一封书信。

折扇并非徐来定制的那批,而是余靖派人打造的,纸张的用料更加考究。

欧阳修展开一看,只见扇面上的文字,是余靖手书《浪淘沙·把酒祝东风》。

“你的老师有心了。”欧阳修爱不释手,捧着折扇看了又看。

紧接着,欧阳修又拿起桑剪:“此剪有何异处?”

徐来回答道:“可用来修剪花枝、桑枝、果枝、茶枝。文士雅致,农夫便利。

欧阳修问:“岭南那边的农具?”

徐来拱手道:“晚生见父兄伐桑劳累,便试着发明了此物。

"“你造的?”欧阳修颇为惊讶,“我只知你的诗文和大义写得极好。”

余靖写给欧阳修的上一封信,还是农历五月初寄出去的。后来汛期到了,飞来峡不便逆流行船,公文和私信都暂时未发。

欧阳修干脆展信阅读。

余靖在信里,大致讲述广东政事,又吐槽蔡襄把施珣扔到广州做官。继而炫耀自己新收的弟子,叙述徐来的种种成果和事迹,托欧阳修帮忙照顾一下。

法》。

把信看完,欧阳修又拿起那些稿件,分别是徐来的《孟子刍议》、《算学新《孟子刍议》看得欧阳修时而皱眉、时而思考。

他此前就看过徐来的《论语刍议》,同样也是这种感觉。有些地方令他大为赞赏有些地方又让他难以接受。

这两本刍议,欧阳修都没打算散播,因为争议性实在太大。

至于三纲八目,欧阳修倒是跟朋友们聊了聊,包括韩琦在内都对此极为赞同。

紧接着,欧阳修放下《孟子刍议》,拿起徐来的《算学新法》。

他的数学水平还不错,不管是编修史书历志,还是研究易经象数,没点数学底子都难以胜任。

作品。

拿着稿件阅读一阵,欧阳修抬头说:“你们几个亲近亲近,且等我看完此稿。

欧阳棐、欧阳辩、许安世三人,都不知道那是徐来的书稿,还以为是余靖的最新许安世不敢打扰欧阳修,无声微笑着朝徐来招手。

徐来走过去坐下。

许安世低声说:“刚才我们还聊起你。

“是聊广州轶闻吧?”徐来笑道。

欧阳棐加入群聊:“开封城内也有蕃人,不知跟广州蕃人长得是否一样。’“这得看是哪国的蕃人,” 徐来说道,“广州那些蕃人,有的来自南洋,有的来自印度,有的来自大食。他们的老家,彼此相隔万里,长得自然不一样。”

欧阳辩仅虚岁十五,对啥都特别好奇:“有长得像鬼的蕃人吗?”

徐来反问:“鬼该长什么样?”
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

欧阳辩难以回答。

徐来说道:“不过广州确实有昆仑奴,皮肤黝黑如炭,乍看还真像是鬼。他们水性极好,商船若是船舱漏水,便令昆仑奴潜去修补。

“这个我知道!""欧阳棐说道:“我看过唐代小说,陶岘爱把宝剑和玉环丢进水里,让自己的昆仑奴潜水打捞。以此向旁人炫耀。有一次,昆仑奴空手而归,请求陶岘饶恕。陶岘却令其再度下水,最终昆仑奴溺水而亡。”

欧阳辩气愤道:“昆仑奴虽为异种,却毕竟是陶岘的奴仆。若宝剑不慎掉入水中,让奴仆打捞自无可厚非。但主动抛剑入水,捞不上来还不罢休,生生把奴仆给逼死,这岘真是凉薄恶毒之辈!”

许安世连忙附和。

聊了一阵昆仑奴,话题又转到文学。

许安世说道:“我今日来此学诗,聊起你跟卢知原。方知你写的那首《新雷》,真真让人耳目一新。”

“当时情急,胡乱写的。”徐来说道。

欧阳辩说:“兄长太谦虚了。家父几个月前收到书信,读到那首《新雷》,还专门给我们兄弟俩讲解。

欧阳棐转身跑去书架前,拿出一叠诗稿说:“这是我的拙作,还请行之不吝赐教。’徐来看了几首,交口称赞道:“写得极好。

啥叫极好?

格律和用典都极好,可以跟冯京坐一桌,非常适合进科举考场。

难怪欧阳棐后来能中进士,而他两位哥哥诗词写得更好却没考上。

欧阳辩问道:“除了《新雷》,行之兄还有哪些诗?”

来了京城,必须扬名。

徐来当即提笔,写下两首“旧作”,顺便注明创作背景。

看着“自许人间第一流”、“山登绝顶我为峰”那几句,欧阳棐、欧阳辩和许安世都惊叹不已。

“行之的诗才,我自愧不如也!”许安世扶案叹息。

欧阳辩更是看得两眼冒星星:“何止诗才。这两首诗志向高远、心胸广阔,令人读罢热血沸腾,非是凡俗之流可比。

小辩同学特别喜欢诗词,后来做了苏轼的小迷弟。如今他跟苏轼还不熟,却转而对徐来崇拜不已。

欧阳辩又说:“我时常去参加诗会,最近认识一个落榜士子,他的诗词写得极好。行之兄若与其交流,必然一见如故!”

“那个落榜士子叫什么名字?”徐来好奇问道。

欧阳辩说道:“姓黄,名庭坚,字鲁直。他今年落榜以后,一直在京城逗留,四处拜访名师,偶尔参加诗会。”

黄庭坚去年州试第一,今年自信满满进京,结果却意外落榜。

徐来好奇问道:“开封这边的诗会,一般是谁发起的?”

欧阳棐解释说:“有两种。一种由文坛名宿发起,许多后辈争相参与。一种由年轻士子发起,呼朋引伴写诗相和。我爹若得空闲,有时也会发起诗会。

司使。

欧阳修已经把《算学新法》仔细读了三分之一。

余靖在信里说,他已经写信给蔡襄,希望蔡襄能够在三司推广此法——蔡襄是三可能是蔡襄忙着给先帝修坟,根本没有推广徐来的数学,欧阳修打算找时间跟蔡襄聊聊。

放下数学书稿,欧阳修对徐来愈发好奇:“你在进州学之前,一直都是偷听村学先生讲课?”

徐来连忙走回欧阳修面前:“晚生家住山中,全村找不出一家四等户。因此没钱读书,每次跟着父兄下山,就找机会在山外的村学偷听。断断续续,偷听了十年。”

欧阳修感慨道:“偷听十年,就能在州学的录试考第一。我不如你啊。

徐来把故事越编越圆润:“晚生曾听人讲,欧阳先生幼时家贫,只能用芦苇杆在沙地里练字。欧阳先生是我的楷模,我是用鸡毛作笔、以溪水为墨,在山中的光滑石壁上练字。

“哈哈哈!”

欧阳修大笑,更觉徐来顺眼。

笑罢,欧阳修对两个儿子、一个世侄说:“你们有笔有纸,当珍惜眼前、加倍努力。

“谨遵大人(世叔)教诲!

欧阳棐、欧阳辩、许安世连忙起身。

此时此刻,徐来已成为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被欧阳修用来勉励子侄辈。

欧阳修继续说道:“只读书还不行,更当学会经世致用。你们可知,广州城百姓饮水困难。行之带着二三十位同窗,前往山中勘察水利,竟发现河湖水位下降之缘故。并且制定水利方略,已被广州官府采纳,今年冬季就能动工!”

这番话说出来,三个小家伙惊愕不已。

欧阳辩看着徐来,眼睛又在冒星星,他觉得这位兄长太牛逼了。不仅诗写得好,还有经世济民的本事。

叮!

收获小迷弟一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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